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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 次投票,40 次说“不”:美国选民拦下数据中心,纳指一天跌 5.5%

AI 基础设施数据中心AI 与组织

雨后的乡间公路边插着一块背面朝外的竞选小牌子,路对面收割过的玉米地后面,是一座还没封顶的大型厂房工地,两台吊车和一排挖掘机停着没动

北京时间今天凌晨 5 点,美股收盘。标普 500 指数跌 4.4%,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 5.5%,道琼斯指数跌 1833 点。据美联社的收盘报道,这是标普 500 自 2025 年 4 月“解放日”关税以来最差的一天,前一天它刚刚涨出三个月来最好的单日表现,一天就还了回去。

跌得最狠的是和 AI 数据中心绑在一起的公司。据 StockTitan 的收盘统计,英伟达跌 9.3%,博通跌 10.4%,AMD 跌 17.3%,美光跌 17.5%。CNBC 估算,英伟达一天少了将近 4500 亿美元市值。

美联社给的原因只有一句话: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获胜之后,市场担心数据中心可能被暂停建设。

这件事的起点在两天前。11 月 3 日的选票上,除了国会议员和州长,还有 41 项关于数据中心的地方投票,分布在 10 个州。据 CNBC 和《科学美国人》引用的 Ballotpedia 统计,结果出来之后,选民在其中 40 项上选择了限制。

这篇想讲清四件事:选民反对的到底是什么;市场的恐慌有多少是真的;OpenAI 第二天交出的“社区契约”管得到哪里;以及这对算力价格、对做 AI 的人意味着什么。

41 次投票,40 次说“不”

先看投票本身。这 41 项里,有的是暂停令,有的是土地重新规划,有的只是给地方官员的咨询性投票。俄亥俄一个州就占了 21 项,超过一半。

几个具体的结果:

  • 缅因州韦尔斯镇: 超过 80% 的选民批准了一项追溯生效的 180 天数据中心暂停令。
  • 北达科他州哈伍德: 41 项里唯一站在建设一边的结果。选民以大约三比一否决了“对工业项目增加审查”的提案。据《科学美国人》,附近正在建一座造价 30 亿美元的数据中心。

州长和参议员的选举也和数据中心缠在了一起。据 CNBC 报道:

  • 得克萨斯州: 民主党人吉娜·伊诺霍萨击败了现任州长格雷格·阿博特,她在竞选中把数据中心的快速扩张归咎于阿博特。据《科学美国人》引用的《华尔街日报》分析,美国在建的数据中心容量里,大约四分之一在得州。
  • 俄亥俄州: 民主党人埃米·阿克顿击败维韦克·拉马斯瓦米当选州长。她支持“有条件暂停”,条件包括数据中心承担 100% 的电力成本、只用工会劳工建设。同州的参议员选举里,谢罗德·布朗击败现任参议员乔恩·赫斯特德,竞选时他把对手称为“数据中心的代言人”。
  • 佐治亚和威斯康星: 主张暂停或监管数据中心项目的民主党候选人也赢了。

CNBC 的选民调查里,56% 的人说数据中心是影响他们投票的关键或主要因素。

需要说明的是,这 41 项只是 11 月 3 日当天的数字。《科学美国人》提到,今年此前已经有 6 项类似投票,之后还有 3 项。所以有的报道写“50 项”,口径不同,方向一致。

市场怕的是什么

11 月 5 日:一天之内的跌幅

把选举和英伟达的股价连起来的,是一条很直接的逻辑:数据中心建得慢,芯片就卖得慢。

几位当事人的话可以帮助理解这条逻辑有多硬:

  • Meta 总裁迪娜·鲍威尔·麦考密克 11 月 4 日在《华尔街日报》科技大会上说,建数据中心“会变得更难”。
  • 高通 CEO 克里斯蒂亚诺·阿蒙 11 月 4 日发布财报,数据中心业务当季收入 6.5 亿美元。他对 CNBC 说:“我们没有需求问题,是供给问题。”高通给出的下季度指引不及预期,股价也跌了超过 9%。

但我不认为这一天的跌幅全是选举造成的,有两个理由。

第一,市场本来就绷得很紧。我在 11 月 1 日那篇 里写过,英特尔 10 月 30 日一天跌近三成,OpenAI 被曝下调融资目标,那时大家已经在问 AI 的钱从哪来。据 StockTitan 转述,摩根大通资产管理的迈克尔·森巴利斯特在 11 月 4 日的报告里认为,近期 AI 股的抛售“似乎受到对冲基金大量获利了结的影响”。选举结果更像是给了一个卖出的理由。

第二,短期的建设其实已经锁定了。同样据 StockTitan 转述摩根大通的估算:2027 年计划投产的约 37 吉瓦数据中心,75% 已经在施工;真正可能受影响的是 2028 年,那一年计划投产约 96 吉瓦,其中约 37.5 吉瓦可能面临“暂停”,另有约 15 吉瓦可能被附加条件。

我的理解是,这次投票改变的不是 2027 年,而是 2028 年以后的供给曲线。英伟达 11 月 17 日发布财报,到时候管理层怎么谈 2028 年的订单能见度,比这一天的跌幅更值得看。
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在得州,限制数据中心的并不只是民主党。据 StockTitan 梳理,阿博特本人今年 9 月 21 日就要求州环境机构暂停审批数据中心的许可,直到电网接入审计完成。伊诺霍萨明年 1 月才上任。换句话说,在选举之前,得州的闸门已经在收紧。

OpenAI 第二天交出的东西

11 月 5 日,OpenAI 发布了两份文件:一份《全国社区契约》(National Community Compact),一份《算力园区政策蓝图》。时间点太巧了,很难不把它看成对选举结果的回应。不过 CNBC 报道,OpenAI 首席全球事务官克里斯·莱汉说蓝图从 8 月就开始准备了。

我读了契约原文。它对 OpenAI 自己的承诺,主要是这几条:

  • 不和官员签保密协议。 不要求公职人员以签保密协议作为讨论或谈判的条件,只保留安全信息、商业秘密等狭窄的例外。
  • 全额承担电费。 支付园区用电的全部成本,以及为园区新增的电网设施的增量成本,保证居民不为它的用电买单。
  • 为烂尾兜底。 在大笔投入之前提供财务担保,如果项目延期、缩小或取消,其他电力用户不必承担留下来的成本。
  • 公开数据。 按园区公开用水、用电、经济影响;投入运营前和之后每年做独立的噪音测试,在园区边界和邻近区域测量并公开结果。
  • 用电高峰让路。 在电网紧张时削减用电。原文举的例子是佐治亚州埃芬厄姆:OpenAI 同意佐治亚电力公司在用电高峰时最多削减对园区 1000 兆瓦的供电。
  • 每个园区单独签约。 每个园区都有一份按当地情况定制的社区契约,每年公开进展。

单看条款,诚意不算少。但有三个地方,我觉得读的时候要留意。

第一,适用范围。 契约反复写的是“OpenAI 拥有并运营的”园区,而且是“未来的”园区。OpenAI 的很多算力是合作方建、OpenAI 租用的。比如俄亥俄的 PORTS-Pike 园区,CNBC 称 OpenAI 在那里锁定了 8 吉瓦容量;MLQ 的分析指出,那座园区由 SB Energy 建设、持有和运营,OpenAI 是客户,契约未必管得到。

第二,保密协议这一条,说明之前是有的。 蓝图里有一句:“7 月,我们在埃芬厄姆作废了保密协议。”也就是说,在佐治亚这个项目上,OpenAI 此前确实让公职人员签过保密协议。选民最反感的,恐怕正是这种“官员知道、居民不知道”的谈判方式。

第三,第一个检验已经来了。 据当地电视台 WTOC 报道,11 月 4 日,埃芬厄姆县委员会一致同意把这个项目的场地规划表决推迟到 11 月 17 日。委员们对湿地、防护土堤、用电和冷却水来源还有疑问。一位居民在会上说:“在你们开始透明、开始回答问题之前,我每周都会来。”这正是契约里拿来当样板的那个项目。

蓝图要的是法律

蓝图那份文件更有意思。它不只是讲 OpenAI 自己怎么做,还希望各级政府把类似的要求写进法律:禁止开发商要求官员签保密协议,强制公开噪音、用水、用电和经济影响,让大用户承担自己带来的电网成本,地方给的税收优惠要公开,并设置未达标时的追回条款。

文件里有一句话说得很直白:“自愿承诺本身不足以应对这一刻的规模,也无法给社区持久的信心。”

一家公司主动要求监管自己,听上去有点反常。我的理解是,这里面有真心,也有算计:

  • 统一规则能拉平成本。 如果只有 OpenAI 自己掏电网成本、自己公开数据,它就比不掏钱的竞争对手贵。写进法律,大家一起掏,它就不吃亏。
  • 主动写规则,比被动接受规则好。 新一届国会明年 1 月开会。莱汉对 CNBC 说,现在开始谈,“等人们 1 月底回来、新国会开会的时候,很多工作已经提前做好了”。他说自己已经见过几十位议员和候选人。
  • 它也在划定反对的边界。 蓝图明确反对“一刀切”地要求大用户自建电源。反对暂停令的态度也很清楚:TechCrunch 报道,莱汉在最新发表的一篇长文里警告,支持暂停数据中心的人可能危及美国对中国的领先,还把这种立场比作 2002 年授权伊拉克战争的那次投票。

批评的声音也有。AI Now 研究所的凯特·布伦南对 TechCrunch 说:“这是一家私营公司,在为对自己有利的政策做游说。”

我的看法是,两种说法都对。这些条款确实是居民想要的东西;同时,由 OpenAI 来起草规则,规则的边界自然会画在 OpenAI 能接受的地方。

对关注 AI 的人意味着什么

这件事发生在美国,但我觉得有几层意思,国内读者也用得上。

  • 瓶颈从芯片挪到了“许可”。 过去两年大家盯的是 GPU 够不够、电够不够。这次选举说明,还有一层瓶颈是当地人同不同意。阿蒙说的“供给问题”,今后不只指晶圆厂产能,也包括一个县委员会愿不愿意投赞成票。
  • 数据中心的成本会上升。 全额电网成本、烂尾担保、独立噪音测试、社区投资,每一项都要钱。仅埃芬厄姆一个县,OpenAI 就承诺了 8000 万美元的社区投资,派克县是 4000 万美元。这些钱最终会进入算力的价格。依赖美国云厂商 API 的团队,不要假设算力价格会一直按过去的速度下降。
  • 2028 年的容量比 2027 年更不确定。 如果你的产品计划依赖两年后大规模、低价的推理算力,最好准备至少两家供应商,并且关注模型效率,而不是只等硬件降价。
  • 透明是最便宜的公关。 OpenAI 在埃芬厄姆先签保密协议再作废,付出的代价远大于一开始就公开。国内做算力中心、做地方招商的人,面对的是同样的问题:电费谁出,水从哪来,噪音多大,居民能拿到什么。先把这些摆到桌面上,比事后补救便宜。
  • 看英伟达 11 月 17 日的财报,也看 1 月的得州。 前者告诉你订单有没有动摇,后者告诉你全美最大的数据中心建设州会不会真的踩刹车。

写在最后

这次选举之前,AI 行业讨论数据中心,用的几乎都是工程语言:多少吉瓦,多少块 GPU,什么时候通电。选民用的是另一种语言:电费会不会涨,井里的水够不够,夜里吵不吵,官员和公司到底谈了什么。

41 次投票里有 40 次说“不”,我不认为这表示美国人反对 AI。他们反对的,是一种不和他们商量的建法。OpenAI 第二天就交出了契约,说明行业听懂了。接下来要看的,是这些承诺能不能在埃芬厄姆这样的地方兑现,还有它们能不能延伸到合作方建的那些园区。


参考资料

  • 美联社(经 WTOP 转载), How major US stock indexes fared Thursday 11/5/2026, 2026-11-05
  • CNBC, AI meltdown: Nvidia and Qualcomm drop more than 9%, pushing Nasdaq to worst day since April 2025, 2026-11-05
  • StockTitan, Why AI Stocks Are Down Today and Why the Whole Market Followed, 2026-11-05
  • CNBC, Voters rebuff data centers in every ballot measure except one during the 2026 midterms, 2026-11-04
  • Scientific American, 2026 election results show widespread opposition to AI data centers, 2026-11-04
  • OpenAI, OpenAI’s National Community Compact: Building With Communities, Not Just In Them, 2026-11
  • OpenAI, AI Infrastructure That Works for America: Our Compute Campus Policy Blueprint, 2026-11
  • CNBC, OpenAI pledges to halt NDAs in new data center policy proposal after election rebuke, 2026-11-05
  • MLQ, OpenAI promises to pay campus power costs and end public-official NDAs after data center backlash, 2026-11-05
  • WTOC, Effingham County delays vote on OpenAI data center site plan, 2026-11-05
  • TechCrunch, OpenAI is already trying to shape the 2028 election, 2026-11-04
  • The National, OpenAI promises to listen to communities on data centres after election result, 2026-11-05